那天从保义军大营返回浮桥时,卢泰坐在车上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心跳如鼓,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。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.BiquGe77.NeT
高仁厚、郭琪的话犹在耳畔,刺史之位、淮南使府的一席之地这些许诺像火炭一样灼烧着他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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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雨未歇,楚州城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赵怀安立于城楼之上,披着玄色大氅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城内街巷。百姓已渐恢复生计,市井间炊烟袅袅,孩童追逐于巷口,老者倚门晒衣,一派劫后余生的安宁景象。然而这平静之下,暗流奔涌,战鼓将鸣。
低仁厚缓步登楼,身后跟着郭琪与钟离。三人皆甲胄未解,神色凝重。
“大马。”低仁厚抱拳行礼,“粮秣已清点完毕:府库存粟三万八千石,草料九千束,另有盐铁布帛若干,足够我军支撑两月有余。更可贵者,濠州百姓初见大军入城,尚存畏惧,然见我军秋毫无犯,开仓放粮,赈济贫户,民心已渐归附。”
赵怀安微微颔首:“民心如水,可载舟亦可覆舟。今日之安,非因兵强,实因义立。若失此心,纵得扬州,终难久守。”
郭琪接口道:“末将已整编降卒四千余人,汰其老弱,择其精壮,补入各营。王崇武所部三千人愿效死力,吴藩虽暂押,然其旧部多在州衙任职,消息灵通,或可再用。”
“吴藩”赵怀安眯眼沉吟片刻,“此人胆识兼具,心思缜密,若真心归附,不失为良佐。但其反复无常,须防其再度倒戈。传令下去,暂授权知州事之职,代管民政,观其行止,半年后再定去留。”
钟离轻声道:“万宁水师虽灭,然沈破虏被俘前曾言,秦彦李早有预备,若濠州不守,则扬州闭城固守,同时遣使联络周宝、时溥,南北夹击,欲困我于淮东。”
“哼。”赵怀安冷笑一声,“他倒是想得好。可惜,今非昔比。我既有水陆并进之能,岂容他人掣肘”
他转身指向地图:“钟离听令:即刻率水军主力六十艘战船,携火器、拍竿,顺濠水入淮,直逼扬州北岸,封锁运河入口,断其粮道。若有敌船来援,不必硬拼,只需骚扰牵制,使其不得安渡。”
“喏”钟离抱拳领命。
“郭琪”赵怀安声调陡扬,“你率步骑两万,轻装疾进,绕过盱眙,取道阴陵山小径,夜行昼伏,务必在五日内抵达滁州城外。若守军未备,可突袭夺城;若已有防备,则围而不攻,断其西联之路,待我主力合围之时,再行总攻”
“末将领命”郭琪虎目生光,转身而去。
赵怀安最后看向低仁厚:“你随我亲率中军三万,沿邗沟东进,先取高邮。此地乃扬州门户,水网密布,易守难攻。我欲以佯动诱敌扬言屯兵筑垒,久攻不下,逼郑汉章分兵救援。待其兵力分散,我军突然转锋南下,直扑扬州西门届时,钟离自北压境,郭琪截断退路,三面合围,必擒郑汉章于瓮中”
低仁厚躬身应诺:“此计甚妙。只是郑汉章并非庸才,若识破我军意图,坚守不出,当如何”
“那就等。”赵怀安淡淡一笑,“等到他粮尽,等到他军心溃散,等到他手下将士一个个想起家中妻儿饿死街头,自然有人开门迎我。一座孤城,又能撑几日”
言罢,他仰望苍穹,乌云渐散,一线金光刺破天幕,洒落城垣。
“传令全军明日辰时,拔营启程目标:高邮”
翌日清晨,楚州城门大开。保义军列队而出,旌旗蔽野,甲光映日。百姓扶老携幼立于道旁,有人焚香祷祝,有人跪地叩首。吴藩身穿素袍,立于城门口,目送大军远去,神情复杂。
一名老吏低声问道:“大人,真要走这条路么秦彦李若胜,必诛你九族;赵怀安若败,你也难逃清算。”
吴藩默然良久,终是轻叹一句:“我不为自己活,只为儿子活。只要他能在新朝读书做官,我便是死,也值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号角长鸣,大军已行出十里之外。
七日后,高邮城外。
秋阳高照,稻田金黄。保义军扎下连营十余里,鹿角拒马层层设防,壕沟深掘,哨楼林立。中军帐内,赵怀安端坐主位,案上摆着最新斥候密报。
“扬州方面果然中计。”低仁厚展开军情图卷,“郑汉章闻我军围困高邮,急调两千兵马由副将李承业率领,星夜驰援。另遣快马至润州,催促周宝出兵牵制。目前,李承业部已行至邵伯镇,距此不足六十里。”
赵怀安嘴角微扬:“好,鱼上钩了。”
他当即下令:“传令前军,放缓攻势,每日仅以弓弩扰城,伪作疲惫之态。另派五百民夫,在营外广修土台,堆柴积薪,制造久攻不下、准备长期围困的假象。”
又命:“飞鸽传书郭琪,令其加速进军,务必抢在李承业回援之前拿下滁州另通知钟离,一旦扬州空虚,立即发动渡江作战”
诸将纷纷领命而去。
当夜,细雨蒙蒙。
一支百人轻骑悄然离营,借夜色掩护,疾驰西南方向。为首者正是低仁厚亲自带队,目标直指扬州西郊的“白鹭洲”那里有一条隐秘浅滩,可容小舟偷渡。
三更时分,队伍抵达预定地点。江面雾气弥漫,对岸灯火稀疏,守备松懈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低仁厚低声下令。
数十名精锐踏白脱去重甲,仅着皮,手持短刃、火种,分乘十余只无帆小艇,悄无声息滑入水中。他们训练有素,划桨无声,如幽魂般贴近南岸。
半个时辰后,信号灯亮起左三右二,中间长明。
“成功了。”低仁厚眼中精光一闪,“传信钟离,按计划行动”
原来,此次渡江并非为了强攻,而是执行一项绝密任务:联络扬州城内潜伏的内应。
此人名叫崔元朗,原为淮南节度府录事参军,因不满毕师铎专权,早年便暗中结交忠于朝廷之士。后秦彦李入主扬州,他表面顺从,实则心怀异志。吴藩在濠州时,曾通过旧友牵线,与其建立联系。如今,正是发力之时。
五日后,滁州陷落。
郭琪率军突袭得手,守将尚未反应过来,城门已被内应打开。此役斩首三百,俘获粮草无数,更重要的是,彻底切断了扬州通往西方的退路。
消息传至扬州,郑汉章震怒不已。
帅府之内,烛火摇曳。他来回踱步,脸色铁青:“郭琪占滁州,钟离逼江北,如今连高邮都成了诱饵我们全都被耍了”
秦彦李低头不语,手中茶盏早已冰凉。
“你说句话啊”郑汉章猛然拍案,“你现在还想着和李罕之争权夺利还想保住你那点私兵告诉你,若再不分兵御敌,等赵怀安三路合围,咱们连葬身之地都没有”
秦彦李终于抬头,声音沙哑:“我能调的兵,只剩五千。你要多少”
“全部”郑汉章咬牙切齿,“我要亲率主力出城迎战赵怀安你留守扬州,加固城防,准备巷战只要拖到周宝来援,我们还有翻盘机会”
秦彦李沉默良久,终是点头:“好。但我有一个条件此战胜后,扬州军政大权,必须归我统领。”
郑汉章冷笑:“你还想当节度使做梦打赢了再说吧”
两人不欢而散。
次日,郑汉章点齐兵马,亲率四千精锐出城北上,直扑高邮。